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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 逆光 作者:碧珊

第61节:逆光(61)


  我回屋后往电脑前一趴,开始生闷气。跟叶子抱怨说,在医院里那还是我亲妈!怎么一到家就转别个了?好像成我后婆婆似的。叶子笑了,她说,你整个一棒槌!知道程婶为什么要留卓凯住下吗?她是想看看卓凯的人品和习性,能不能受得了你那些娇生惯养的臭毛病。捎带着检验一下他对你的真心。就像今天,表面上是帮卓凯说话,其实不都是给你试探口风吗?知足吧!要没有这些打底儿,哪个当妈的能放心把自个儿养了二十多年的宝贝拱手托人啊?

  叶子说完我特崇拜地看着她,问,这些你都是从哪儿知道的啊?叶子鄙视的瞪了我一眼说,书上写的!我一准的不信,她哪看带字儿的书啊?丫书柜里全是漫画!

  第七章

  纷乱的八月在一阵暴雨中溜走,熙熙攘攘的小北京又将送走一个焦炙的夏天。陈宇那事儿闹腾了俩礼拜,没啥动静,警报自动解除。卓凯月底就要回加拿大了,可结婚的事儿我还没敢跟家里露口风。卓凯也不逼我,可每次看我的眼神,都让我打心眼儿里不安。

  我知道再躲也不是办法,暗自咬牙决定了个日子,打算正式和家里说。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是要充分的享受和回味小北京的可爱之处,再怎么说这也是我"娘家"啊!

  于是我和卓凯再次对北京的所有景点进行地毯式轰炸,连个庙都不放过。就当是跟"娘家"告别吧。

  夜幕低垂,星晰月澈,没进三环我就让卓凯把车往支路上拐,然后蹦达下来拉着他散步。卓凯还纳闷呢,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又没名胜古迹,我怎么赶这个路口停下来呢。看出他的疑惑,我故意拉着他的手走了一段才说:

  "你现在脚底下这条路呢,就是当年我和薛瞳、叶子走过的革命道路,那时侯我们才十几岁,天天踩着它奔向F中,一放学就约到各个据点去胡吃海塞。叶子总是玩出各种花样,方圆十里,只要是"公的"都在劫难逃。薛瞳最喜欢假模假样地扮成熟,一副大姐头的气派,我也就跟着狐假虎威的敲锣边……"

  我放开卓凯的手,一个人独自走在前面,脚下翻新的道路已经不再熟悉,可感觉还在。独自念叨着小时侯的趣事,越走越远,当我认为已经把卓凯落下好远的时候,才匆匆回头,却看见他温柔的笑容,就在身后。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头脑一热就说,明天跟爸妈提我们的事儿吧。卓凯听了特吃惊地看着我,好长时间才像让什么敲了脑袋似的傻笑。你说一挺文静的小青年,手劲怎么那么大,把我抱起来老高,还呈定格式。当时我除了害怕就一门心思地想,让人猿泰山逮住也就这待遇吧。

  一改往日拖泥带水的作风,连自己都有点惊讶,不过我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逐渐改变,决定了就是决定了,不要再混混噩噩地活着。这么一想好像天都开了,以往那些莫名的顾虑也烟消云散。人就该积极地活着!敢爱敢恨的才有意义!

  心情轻松了话题也自然轻松,我又开始多话。其实不止我妈好奇,我也挺好奇的,开始你怎么就喜欢上我了?一见钟情?被表象迷惑了?想来想去我也就这么点优势。

  卓凯歪着头看我,傻笑状态一直延续。我开始后悔刚才跟他说了,至少要回家再说,不然就这状态,认不认得家门还是个问题呢!

  就在我要放弃答案的时候,卓凯忽然开口。他说第一次看见你,觉得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珊珊我想跟你说点……没等他说完我扑哧就乐了,装得还挺深沉。窝他怀里抢白,两个世界的?你是火星ET?说完撒腿就跑,他一直追到我们放车的地方。

  上了车,我又把自个儿当导游,不过这回可是轻车熟路,七拐八绕的出了支线。眼看要进北三环的时候,我忽然叫卓凯把车停一下,对面挺僻静的一条小街,街口有间装潢和宣传都很老式的KTV。

  我指着那家店,特别感性地说,没想到这么些年还在呢,九八年的世界杯我和叶子、薛瞳、展翔他们就是在这看的决赛。我还记得开张那天特别热闹,谢天博不知道哪找的票,我们一帮人全去了,折腾的特别开心。真快啊,转眼七八年了,我以为这片儿早改建了呢。
第62节:逆光(62)


  卓凯很绅士地开了车门,我一脸疑问。他说,准新娘最大,怎么也得让你在临嫁之前了了心愿吧,走,我们进去看看。我当时眼睛就亮了,嘴上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贫了?可心里美的不行,都不敢相信是卓凯主动提出的,和罗昊的宠溺,展翔的遵从不一样,卓凯是个骨子里很有原则的人,不去这类娱乐场合,一直以来都是他的坚持,却在一个主动的情况下为我破了例。

  牵着他的手,并肩进店,说不出的窝心,暖暖的甜蜜。离他越近就越会有新奇的发现,就像布满沙粒的海滩,潮水退去总能给我留下惊喜。

  虽然外观没变,但店里明显已经没了旧日的风情,服务人员也已经换了不知多少批,让我有些失望。可卓凯的笑容又让我觉得这些并不那么重要。我们要了一个小包,几罐汽水和一些零食。尽兴的飙歌,其实一直都是他在唱,我这个五音不全的跟着瞎起哄。

  卓凯嗓子真好,不输展翔,拿起麦来像模像样,根本不像第一次来玩的生涩。他卷起袖子,模仿出各个明星的动作,逗得我不住地拍手大笑。边笑边说,以后一定找机会让你和展翔PK,那小子号称麦霸,每次去KTV都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孤独求败!下次可要挫挫他的威风!

  飙歌飙到深夜,服务员进来好几次,说是开业八周年,免费赠送时间。我跟卓凯说,咱们还真有点小福气。一直到两三点,玩尽兴了才准备离开,挽着他的胳膊下楼,左右的服务生齐声跟我们道别,那感觉就像挽着他的胳膊走进教堂,我也不会有任何顾虑。

  一出门口,小凉风飕飕的,为了美我还一副清凉的打扮,白天温度还可以,一到晚上鸡皮疙瘩全立正报到,卓凯搂着我快跑几步去取车。

  刚转过拐角,卓凯差点推我个跟头,我还没反过味儿来,只觉得迎面一道黑影扑了个空。卓凯扶着我站定,对面六七个混混截死了路口,别看我平时狐假虎威惯了,根本没见过这阵势。卓凯把我挡在身后,将包扔过去说,各位求财,我们给,别动人就行。

  为首那个男的朝我笑了笑,特别龌龊。他说,"你们得罪了不该得罪的!那些钱留着买棺材吧!"说完伸手想抓我的头发,卓凯挡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却借势把为首的那个男的踹出去好几米远。

  后边的人一愣,卓凯拉着我就往外冲,我特不争气的腿都软了,跟一木偶似的拖累着他,没冲几步就被追上了。卓凯一拳撂倒我身边的那个,使劲把我推出重围,大声吼,珊珊,找人去!

  我被推了个趔趄,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地震天响,连哭都忘了,听见卓凯喊反射性的拔腿就跑,跑了几步就摔路边了,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随便按了个号就拨出去了,边哭边喊,我和卓凯在"***"门口让人堵了。赶紧找人过来……

  还没说完,手机就让人抢了,刚才俩男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追了过来,连推带搡的把我揪回去。卓凯被三个人围住,衬衫的一只袖口已经撕破,左手臂上一道挫伤红红的,额头也添一块青紫,三个混混也好不到哪儿去,谁都不攻也不退,就是围定了僵持着。

  看见卓凯脸上的伤,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火气,我发狠地冲着那个带头的喊,你他妈今天要是动了他,一个都别想活!卓凯看见我一愣,身后的痞子趁这机会,伸腿绊他。三、四个人上去死死的将他摁住了,一个穿花格子衬衫的借机踹了卓凯一脚,为首的那个瞪了他一眼,然后掏出手机来……

  很快,从不远的车上下来三个黑影,像是等了很久,乌漆抹黑得正冲我们过来,到了眼前,几个混混跟见着亲爹似地凑过去叫人,"栎哥,丫那个男的够能打……"

  卓凯紧锁着双眉,脸上表情挣扎扭曲。我紧靠着他,浑身哆嗦的跟筛糠似的,我没想到,没想到……明亮的月光下,我的恐惧、悔恨、卓凯的愤怒、挣扎一切都无所遁形。卓凯低着头,我的脸扎在他的肩窝,眼泪全渗进了他的上衣。

  被叫做栎哥的人径直走向卓凯,一把揪起他的领口,"听说你他妈挺能打是吧?你……"挥手就一拳。
我尖叫着闭上眼,心头抽痛,眼泪噼哩啪啦地掉下来,当时就一个念头,完了!是我害了卓凯!要是他出事我就赔命了也要十倍百倍地找回来!

  并没有传来想象中骨骼的碰撞声,我试探着睁开眼睛,被叫做栎哥的男人,高举的拳头僵持在半空,死盯着卓凯的脸,好半晌,他磕磕巴巴地说,"凯……凯哥?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大睁着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卓凯,看着他微微开合的嘴唇,窒息的等待。卓凯低着头一声不吭。

  "是我啊!凯哥!不记得我了?'油栗'啊!当年你一声不响的就失踪了!兄弟们还怕你让人给做了!呸呸!我这张破嘴……"

  卓凯抬起头看向我,露出痛苦决然的笑容,然后,轻捶了对方一拳,他说,小样儿!你还活着呢?

  我听到血管里凝结冰凌的声音。

  左右的两个人把我放开,手机和挎包又回到身上,很多人七手八脚的给卓凯拍掉身上的尘土。被"栎哥"虚张声势地"修理"后,这些混混开始叫人,"凯哥""凯哥",此起彼伏。我的脑海里单调的嗡嗡声,连绵不绝。

  卓凯走到我身边,伸手想扶我,我烫着似的躲掉了。他旁边的"油栗"叫我"嫂子",那一瞬间我想吐。站的远远地看着卓凯跟他们谈着什么,我满脑袋的糨糊,就剩一个词--"凯哥"。其余什么都装不下了。

  所有人都走光了,卓凯远远地站在那儿看着我。他只要一动,我就不自觉的后退,就像躲避洪水猛兽似的。他沮丧地扒梳着头发,一遍又一遍的试探着想接近我。他说,珊珊,咱先回家,我回去再跟你解释!我蹲在地上冲他吼,你别过来!你他妈别给我过来!听见了没有!边喊边哭,眼泪比刚才掉的还凶。就是想不明白,都他妈是谁在这儿编故事呢?

  不远处尖锐的刹车,我戒备地蜷缩在地上,卓凯紧走几步。罗昊抱住我的时候,我才发现浑身都让冷汗湿透了,我搂着他的脖子边哭边说,我要回家。罗昊检查着我有没有伤,问是怎么了,然后朝卓凯的方向走过去想问经过。我玩了命似地揪住他的外套,声嘶力竭地吼,带我回家!

  罗昊被我的反应吓着了,僵在原地看了卓凯半天,很快,两辆"子弹头"停在身后,下来好多人,看见罗昊,都跑过来,七嘴八舌乱哄哄的,吵得我头晕,站都站不住了。罗昊揽住我瘫软的身体,终于带我上车。我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也不松手,直到勒的手都麻了,只听见他跟展翔打电话说,找到珊珊了!然后用一种很小心很小心的眼神打量我全身,才继续说,应该没事,不用带人过来了,去我亚运村那边的家吧!

  到罗昊家楼下,展翔已经在等,连拖带扛的把我抱上电梯。 一进家门罗昊就把我放沙发上,然后给叶子和薛瞳打电话,他压低声音说,你们过来一趟,先别让程叔程婶知道,珊珊让人堵了,我和展翔在呢,她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身上有没有伤,我和展翔不太方便……

  展翔撩开我的长发,他的手直抖就像在车上抱着我的罗昊一样,我知道他是想看我身上有没有伤,我抬了一下手臂说,没事,没让人"动"了。罗昊挂了电话也坐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热水,他的手好暖。

  一切都跟墓地似的安静。

  端着热水好一会儿我才开口:"今天我给你们讲个笑话吧。"展翔罗昊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听着,看他们当成个事儿似的,我笑的特别夸张,特别卖力的挥舞着双手,跟抽筋似的显摆:"知道这次我没让人'办了'是谁这么大慈大悲吗?"没等他们回答我就继续说:"是'凯哥'!那群地痞混混管他叫'凯哥'!听清楚了吗?是他妈我那干净地像张白纸的未婚夫!'凯哥'!"

  我倒靠在软软的沙发上,笑得花枝乱颤,根本看不清两人的表情,以前从没觉得罗昊家的顶灯这么刺眼,抬手遮住光线,湿热的液体沾上手背。展翔看见我哭,想过来抱住我,让我给躲开了。

  我说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我是相信报应的。

  叶子、薛瞳到的时候我特清醒,就是不想动。他们在门口看我半天,感觉有人走进来,我合上眼睛假装睡熟,太累了,累的连话都不想说,连眼皮都不想抬了。昏昏沉沉的真睡着了,照片上卓凯那张干净的笑脸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看不出一星半点的灰暗,澄澈透明的眼睛总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一挥手,烟消云散,面对着无穷无尽的黑暗。
第64节:逆光(64)


  一个冷颤我吓醒了,张开眼睛,一线白烁的光冲破了黑暗,叶子、薛瞳正围着我,薛瞳拥着我的肩头,用一种很苍凉很苍凉的声音说,很快就能过去了!很快……

  挺意外的,我没哭,也不想哭,反而笑笑,拍着薛瞳的背安慰她说,我知道!我都知道,没事儿了!

  听见我们的说话声,展翔、罗昊进来,叶子阴晴不定的要往外走,我知道她要干嘛,于是一把拉住了她,"叶欣盈你他妈给我回来!今儿大家伙都在这呢,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叶子转身,脸都白了,我知道她是害怕,害怕六年前的一切重演。给她一个很"狼"的眼神,强压着声线说,卓凯这碴谁都不能插手,我也老大不小的了!总不能老在龟壳里缩着!我自个儿闯得祸自个儿兜着!

  展翔一听就翻了。"不行!你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碴子?你一个女的……"

  我狠狠地瞪着他,叶子、薛瞳都不敢支声。这么多年的发小,她们心知肚明,我要是豁出去是个什么德行。罗昊死死地盯着我,他低头想了一会儿说,珊珊,你打算怎么办?展翔看罗昊打算顺着我更急了,他指着我鼻子告诉我,你要敢往火坑里蹦,我今儿就找人"办"了那孙子!

  我站在床上俯视着展翔,头一回怎么就觉得他那么不顺眼,卯足了力气推他一把,咬着牙吼,你他妈以为自个儿是谁?敢动他就试试!展翔倒退几步,脸都涨红了,瞪着我,对峙半天,然后轻点着头指向我说,我他妈谁都不是!

  说完扭头出了卧室,大力的甩上门,玻璃都快震碎了,罗昊随后追出去。记忆中我从没有用这种架势跟身边这群铁瓷吼过,更何况是展翔。从他眼睛里我看到从没有过的伤心和绝望。

  狠劲儿一过我就后悔了,跌坐回床上,抱起柔软的靠枕,眼泪又跟自来水似的哗哗的往外拧。叶子被我的爆发吓呆了,跟吃了花椒似的舌头打结:那……那是展翔……

  说完我哭得更欢了。

  薛瞳拢了拢我的长发说,如果有事儿别一个人扛。

  我扎在靠枕里点头,有些事情终究是要经历的……

  

  天台的风很大,额前的碎发都吹仰到脑后,李英杰看见我小跑几步,他穿着卡奇色的衬衫,笔直的西装裤,朝阳下的笑容明亮耀眼,我现在觉得,他这形象能竞选北京十大杰出青年。

  走到眼前,他有点不好意思的说,没想到你找我。我冲他点了点头,僵硬的微笑了一下说,我也没想到。

  有点事找你帮忙。

  说吧,我欠你一条命呢!他也笑了,我甚至觉得他的笑容很憨厚。

  跟你打听个人。李英杰一愣,大概千算万算没想到我会找他帮忙寻人。

  知道卓凯吗?大概在五、六年前的小北京应该挺有名的吧。

  垂下眼睛很仔细的思索,他说,前几年混出名堂来的应该没叫卓凯的,至少我"进去"以前没听说过,有绰号吗?听过多少能有点印象。"小一发的"就不太清楚了,也许见面能认识!

  我递给他半张相片,相片里一片雪白银灰,一男的穿着件高领的毛衣,干净的像没经过浊世污染的学生,他手里端着盆饺子,正夹起一个往前送--参差的撕痕,照片的另一半不翼而飞。

  李英杰端详着照片,肯定地说,"这不是秦凯吗?"他翻转一个方向,来回的调换着角度,"没错!这张脸绝对是他,可这是在哪儿呢?还有这发型和穿着,这么--不伦不类的!"

  我接过照片的手一抖,照片随风吹出去好远,落得无影无踪。

  "怎么那么肯定?"我仍不死心地追问了一句。

  "以前'**'的凯哥,我没出道的时候就知道他,后来因为看场子的事儿跟他动过一次手,这小子真他妈狠,看我这道疤没?差点废了这条胳膊!"李英杰卷起袖管,露出手臂上蜈蚣似的疤痕,嘴上说的无所谓,可他的每一句话都砸在我心上,鲜血迸流。

  "不过后来听说他失踪了,有人传他仇家多,让人'做了',对了,珊珊,你这照片哪儿来的?"

  "一个朋友托我问的。"
第65节:逆光(65)


  "朋友?"李英杰问的漫不经心,可我看出他很在意。

  "不是薛瞳,而且薛瞳根本不知道我见过你,你说的那些破事儿我也一个字也没跟她提。"我知道不该这么狠,可还是忍不住说了。

  "我不是那意思。珊珊,我懂,像我们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没那资格。"他讪讪地笑了,有些紧张,一点都不像个黑道"大哥"。

  "说说秦凯吧。"短暂的沉默,我甚至觉得自己伤害了他,一个在黑暗里摸爬滚打,为了利益勾心斗角,不惜出卖身边"兄弟"的人,会为了我的一句话而受伤?我分不清是真是假。也许人都有最脆弱的地方,一不小心触着了,那就是致命的弱点。

  "秦凯比我'出来'早得多,我刚出来混的时候他已经成气候了,在北边底子挺厚,手底下有几个过命的兄弟,真肯为他出去拼。道上关于他的传言很多,有传他是跟辉爷的,还有说他是有背景的公子哥儿,出来混就是为了玩儿,所以出手特别阔绰。我觉得不太可能,因为亲眼见他砍人,不要命似的,哪个有钱人肯这么出来拼?不宝贝自己的命跟金子似的?"我横了他一眼,李英杰不好意思地笑笑,继续说,

  "这小子脸长的太漂亮,出门撞桃花,以前道上的妞都说他换马子跟换衣服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吃醋故意毁他。他碰过'这个'倒是真的。"李英杰摸了摸鼻子,做了个吸毒的手势。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我艰难维持的笑容终于不见。

  "是我卖给他的。" 李英杰说的轻描淡写。

  "你们不是对头吗?"

  "这个世界上哪有永远的敌人?只要有共同的利益就有化敌为友的一天。" 李英杰转过头望向无垠的苍穹。我忽然觉得他应该去经商而不是混黑道,也许会比薛瞳、罗昊更加出色。

  "他手上不干净,出过人命,可最后不了了之,据说是上头有人压下来了,所以黑白都不敢动他。我看就算是有背景的公子哥,也不是一般的出来玩票,在我进去之前还听说他想玩枪。道上的人都知道,要是动了那个就凭谁也保不住了。"看见我的泪,李英杰皱着眉头,拍拍我的肩膀。

  "我出来以后,他已经人间蒸发,都说他年纪轻轻太过招摇,得罪了道上的狠角色,让对方做了,他手底下的兄弟也都散了。我现在的地盘里就有以前他罩的场子。这么些年无风无浪,居然又听见他的信儿。珊珊,你认识他吗?"

  一下就明白了李英杰的试探,我吸吸鼻子说,你别担心,他在国外呢,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大概这辈子也没打算回来。

  李英杰听完后用一种很奇怪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然后他说,你变了。我笑的挺无奈,五、六年没见了吧。他想想,点头,也是。

  没有人能躲避成长。

  我忽然特正经的建议他,你够格竞选十大杰出青年了!

  李英杰先是瞠目结舌,然后笑的魂儿都飞了,他说,珊珊,你别毁我了,说的跟真的似的。

  我也跟着没心没肺地笑,边笑边说,这点儿你可不如秦凯。

  从李英杰那儿回来,我一天一夜没合眼,想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之后的一周,我总是做着相同的梦,梦里我和卓凯开开心心的逛街,忽然一个人从背后把卓凯捅倒,他捂住伤口不想倒下,我拼命的拉住他,鲜红灼热的液体喷溅到我的脸上、身上,可他的眼神还是一点一滴的涣散,终于失去焦距,我抱着他栽倒在马路旁,他手上的血和我身上的一样红得妖魅,我不住的干呕,撕心裂肺的哭……转眼又一个人走回家里,推开门,我妈跪在地上,向来都一丝不苟的发型竟然疯散着,她边哭边求我,我拉着她的手,拼命摇头,一直坐在沙发上闷头不语的老爸忽然走到我跟前,重重的抽了我一个耳光,重重的抽醒我。

  卓凯每天给我打很多通电话,我都不敢接,怕自己心软,更怕梦境成真,我承认我自私胆小,失去他和失去我爸妈,哪一样我都承受不了,但是我必须抉择……

  一个暴雨过后的傍晚,卓凯毫无预警的出现在门口。居然是我爸请回来的,纸始终包不住火,我和卓凯让人堵了的事不知谁传我爸耳朵里去了,很显然爸妈还不知道卓凯的"另一面",对他还像以前一样热情。卓凯尴尬地陪着笑脸,我跟一面瓷似的坐他对面。
第66节:逆光(66)


  我爸可真了解我,他跟卓凯说,珊珊这两天不许你过来吧?她一定是怕你不会说谎,你们那天的事儿我知道了,给我说说始末。

  卓凯一五一十地叙述着,说到最后抬头看着我。他说,幸亏那个带头的是小时侯的邻居,认识的,我和珊珊才逃过一劫。他告诉我有人花钱找他们堵一女的,而且对方来头不小,钱都是直接汇到帐上,从来都没在他们跟前露脸。说这话的时候他特腼腆,眼睛一直看着我爸,一眨不眨的,连我都差点信了。心想,丫真能装!展翔那叫什么演技啊?他才该去演戏!

  我爸一声不吭地沉思半晌,拍了拍卓凯的肩头说,这回多亏了你,珊珊才能平安!你那"小朋友"不会有事儿,好好陪陪珊珊吧。

  吃过晚饭,我和卓凯回到屋里。我戒备地坐在电脑桌前,想要听听这个"不会说谎、循规蹈矩"的"好男人"会给我编什么样的天书。

  他还像以前一样,坐在靠窗的沙发椅上,琥珀色光线下无辜的脸。我在心底冷冷的笑,真想站起来拿卸妆水兜头泼过去,看看阳光的背后隐藏着多少幽暗,还有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尼亚加拉的陡崖可够险的?"他手臂上若有似无的浅白色疤痕若隐若现,我语带嘲讽。

  "这是以前打架落下的。"他放低了袖口,僵硬地看着我,眼睛里甚至有一种怯懦。我看了想笑,可嘴角苦苦的,就觉得自个儿可真本事!能把一道儿上的"大哥"挤兑成这样!

  "加拿大再遇见你,我就知道迟早有这一天,迟早!"许久的静默,卓凯又把放下的袖口卷了起来,放空的眸子没有看我,这种口气我从没听过。

  "再遇见?加拿大的part上不是初见?"我有些诧异。来不及问,他就继续说,"没想到也在那间KTV。"

  "七年前,那间KTV是我罩的,有一次和兄弟们去巡场子,你刚好从洗手间出来,差点撞上。那时候你好小,也就十六七岁,穿着水蓝色碎花长裙,梳着公主头,脂粉不施的。当时我们全傻了,'马刀'还以为走错门了,又跑退出去看了一遍,认定是收保护费的KTV。"卓凯笑笑地"看着"我,可魂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当时一个叫'毛仔'的还想把你,你连眼皮都不抬就走了。我们哄了'毛仔'好长时间,后来看见你和罗昊他们一起离开,兄弟们之中有一个想去纠缠,另一个常去那儿玩的拦住了糗他:你丫知道她是谁?F中的千金小姐,三天两头车接车送,身边不是公司的少爷就是高官的子弟,你拿什么把人家?凯哥,你说这小子是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一帮兄弟跟着哄笑……我也不例外,可心里特别的不舒坦,因为以前从不觉得在道上混会比谁低一等,那天看见你和你的朋友我特别不舒服,头一回,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卓凯突如其来的坦白,让我有点招架不住。仔细的回想,连一点痕迹都没有。而且他嘴里那个"我"让我从心底里反感,我说,卓凯,你不觉得说这挺没劲的吗?

  他说,我本来叫秦凯,后来移民时改跟母姓。

  脱胎换骨,再世为人呢?我想掩饰的更好一些,但一见他就像竖起针的刺猬,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他站在那儿自嘲地笑,挑了一下嘴角,散发出一种我从没在卓凯身上看到过的邪气和颓废:那是因为我爸要跟我脱离父子关系。

  我十四五岁就跟着邻居家的玩伴出来混,他没出头我到成"哥"了,那时侯年纪小,父母又今儿出国明儿跨省的,还以为我也就是一般的淘气。我姐特别疼我,出了事儿都是她帮我瞒着,学校里也碍于我爸妈的面子不能开除我,就这么混到高中毕业。

  那个年纪,什么都不懂,又会糟钱,身边很快就跟了一群"小弟",这帮人跟我一样没脑子,只知道玩命能追求刺激,一天天的混日子。后来胆子越来越大,我砍过人,贩过毒……我爸妈发现的时候已经管不了我了,只能运用各种人际关系四处帮我补窟窿,最自责的是我姐,动不动就拉着我哭,虽然我从小和姐最亲,可那时侯已经管不住自己了。
第67节:逆光(67)


  道上的一些老家伙看我闯了什么祸都能平安的出来,开始拉拢我做"大"的。把我捧的飘飘然。当时我就真觉得自己辉煌了,出息了!走到哪儿谁都得给面子,以为小北京谁都知道凯哥,就跟一傻B似的。

  怎么就猛然醒悟,浪子回头了?听他掰的跟天书似的,我压根不信,丫还真把自己当"蛋生"了?(《天书奇谈》里的角色)

  我姐自杀了。他收敛了轻佻的口吻,沉默了一会儿,沮丧的扒乱了头发,眼睛里透出执着的悔恨和烦躁,这么强烈的感情与淡定、温蕴的卓凯相去甚远。有那么一刻,我甚至觉得他没在说谎。

  我捏紧了手心,将信将疑的回想,卓凯的姐姐秦臻我见过两次,大卓凯五岁,典型的名门闺秀,温婉里带着一种柔韧。他们长的很像,谁都能一眼看出是亲姐弟。那时侯我还挺奇怪怎么姐姐跟父姓,弟弟反而跟母姓呢。卓凯解释说是父母之前商量好的,第一个孩子从父姓,第二个跟母姓。

  他嘴角略带了轻松的微笑,继续说的毫不在意:我姐的未婚夫要移民去加拿大,爸妈见我彻底不可救药了,准备跟着他们过去,打算把北京那套房子留给我就算仁至义尽了,移民的事儿都没跟我提。只有我姐一直坚持带我走,四处帮我跑手续,一遍又一遍的劝我。我当时根本一个字儿都听不进去,就当耳旁风。

  有一回我喝醉了,只有我姐一个人在家,我胡言乱语地跟她显摆我在外头的"丰功伟绩"。我说,你们都走吧,我不缺你们!现在北京这么多场子谁不知道凯哥啊?下个月云南的那批私枪一到,挨小北京我还怕谁啊?

  只记得当时我姐特别使劲地打我,然后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再睁眼是被救护车的叫唤声吓醒的,还以为是警车过来抓我了呢。一翻身觉得胳膊上粘糊糊的,这种味道在我砍人的时候无数次闻到过,赤淋淋的血腥。

  我一翻身就蹦起来了,开灯看见我姐趴在床头,殷红的血从她袖子下面渗出来。我平时狠着呢,可当时都吓瘫了,一步都挪不动,分不清趴那儿的是我姐还是我,最后拖着她连滚带爬地跑楼道里喊救命,出电梯口就碰上我姐夫叫着急救中心的来了。他们给我姐做短暂的处理,然后吊着血袋抬上救护车,这一路她僵冷的手一直的死攥着我,进了医院都不放开。

  我姐的未婚夫在医院门口把我打的鼻青脸肿,我不还手也不觉得疼。他说,你姐临死前打电话求我救救你,说你走到今天这步都是她的错。然后俩大老爷们儿就蹲在医院过道玩命地哭。

  我姐没死,我乖乖地去了哈利法克斯,姐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开始不知道为什么要做那些,只是心里特别清楚,我也有怕的。她上次要是死了我非跟着疯了不可。日子塞的满满的,后来也就忍下来习惯了,开始没发现有什么,觉得就算生活方式再怎么改变也改变不了我骨子里嗜血的习性,就这样不知不觉过了两年。

  有一天姐跟我说要搬去多伦多,想要我跟她一起过去,我想了一天然后问她,我不去行吗?她听了我的理由忽然哭了,这是到加拿大的两年来我第一次不言听计从,因为我说,已经修完了Honours degree(荣誉学士学位),想继续留在哈利法克斯修Mphil(Master of Philosophy硕士课程)。

  念Mphil的时候我接触到很多有趣的人:Dr. Smith、Prof. Miller……他们才叫真牛B,拥有独立的思维和规则,丰富的阅历和经验,跟我以前接触的完全不同,那是另一个领域的"搏杀"和"追逐",我逐渐被吸引,在不知不觉中转变。

  生活开始变的有趣起来,每天重复着简单的快乐,又在重复中不断的向上延伸,以前身上狂燥暴逆的血逐渐冷却,降至冰点,然后又逐渐的温暖。这个过程我用了四年。

  这四年,我终于长脑袋了,回想以前的每一个阶段,都一身冷汗。然后觉得我可真他妈幸运!父母、亲情、友情、一切我还能拥有!直到遇见你,这种感觉达到顶峰。

  现在偶尔想起过去,就觉得是场梦似的,梦里边的人不是我。要不是这次回来,我都想不起原来北京还有过一个秦凯。
第68节:逆光(68)


  卓凯的眼神又变得淡淡的,恢复成我认识的那一个,他笑笑地问我,挺俗的吧?我根本不愿意信,想特牛掰地讽刺他两句,丫装什么失足青年重获新生呢?

  可吸了两口气,才好不容易的说,"陈宇是你找人堵的吧?北京没有秦凯?蒙谁呢?"

  他转淡的眼神陡然犀利,然后又慢慢垂下眼睑,喃喃的像是问我也像是在问自己:"对不起,我们没机会了,是吗?"

  他看着我,眼睛清亮的像水,漾满了悲伤。我忽然想起那个飘着霜花的圣诞节,干净的像初雪一样的男生,微笑着问我,请你跳支舞好吗?

  我咬着唇点点头,眼泪夺眶而出,不是都想通了吗?该放下的就得放下!那一盒盒的面纸都白哭没了!

  他低下头,半长的刘海遮住眼睛,像化石一样的僵立着,然后转身背对着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哭了,于是就从身后抱住他说,卓凯!别说对不起!不是你的错!都是我害的!这都是我的报应!

  有些事决定了就不容许改变……

  卓凯提前了"回加"的日程,他离开的那天,我谁也没通知,从行李到机票都是我亲手打理,给每个人的礼物都准备周全,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拉着他的手送他到机场,大小事情叮嘱交代,就像个担心丈夫远行的小妻子。他默默地点头,拉着我的手始终都不肯放,我们都知道,永远不会再"回"到彼此的"家"了。

  他拎起随身的行李走向入口,仍旧是来时干净的米色长裤,白色开领T恤,柔软跳跃的栗色发丝充满阳光的味道。

  我蹲在机场大厅出口哭到保安过来劝止……

  那个明晰的背影,使我想起叶子那套《天使禁猎区》,堕入迷途的光明天使,手捧鲜红灼热的祭品,胸膛烙上堕世尘封的血印,永不褪色。

  我看见青春在他身后留下血色的痕迹,蜿蜒崎岖。

  卓凯走了以后,我妈拷问过我好几次,卓凯是不是让我给挤兑走的,我一口咬定是他爸十二道金牌把他急召回去了,她抓不到证据,只好不了了之。

  白天我还跟往常一样,看碟、上网、逗'欢欢'。可每天晚上闭了灯,加拿大的一切又回到眼前,他拉我去晨跑、远足,陪我在图书馆K报告;我们挽着手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偎依着看松鼠在树杆上爬来爬去,明朗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脸上,就像他的笑容一样……这样的梦我做了好久,偶尔会半夜哭醒,然后翻出从加拿大带回的行李,一件件的摆在床头,看着它们独坐到天明……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薛瞳打过电话来刺探军情,我死咬着卓凯,一个字不提。后来丫憋不住了,直截了当的问,卓凯怎么着呢?我还以为听见这名字就会钻心的疼,可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也就是手有点哆嗦,为了掩饰,我说,你就不能顾虑顾虑姐姐我这会儿的心情?不提那名儿?

  听我敢自封"姐姐",薛瞳知道我情绪有缓,刚才还一副生怕踩着地雷的腔调,这会儿赶着骂我,小样,几天不见你想造反怎么着?我不是关心你吗?赶着抽空给你打个电话!你还给我要死不活的德行?

  我说得了吧,一定是你和展翔、叶子他们猜拳猜输了。以前我们就有这个先例,要想"探雷"就猜拳定"生死"。她特得意的嚷嚷,这次我牛了不是,你还算好收拾的!叶子去对付展翔,那孙子比你闹得厉害,关了一周的手机!

  我刚想说你们俩没人性的,忽然觉得不对,问薛瞳,展翔怎么了?又让哪个妞给缠上了?怎么这么要死不活的。薛瞳抢了我的台词,她说,你个没人性的!上次在罗昊那儿,不是你给挤兑走的吗?光顾着卓凯那边儿,连亲弟弟都给扔了?

  我听完下巴差点掉下来,不是吧,以前跟他干架多了,为罗昊也跟他闹过脸红,至于吗?怎么我溜达出去一趟,这小子脾气见长啊?薛瞳一声不吭地听我说完,然后才接碴。她说,罗昊是罗昊,卓凯是卓凯,你为了一才认识两年的男的,当着大伙的面把展翔撅了个痛快,这事儿要是翻过来想想,展翔为了新认识的妞当众给你难堪,你怎么办?
第69节:逆光(69)


  我嘴上虽说,一定不会像他这么"小气"。可心里想,丫要是敢,我非扒了他的皮!薛瞳说,说吧,说吧,你就嘴硬吧!心里早把他大卸八块了!到底卓凯那事儿怎么着了?别老给这群人添堵啊!马上就是你和展翔的生日了,还是老规矩,我可不想吃黑脸饭,你给我把展翔搞定。

  我告诉薛瞳,卓凯回加拿大了。

  挂了电话,我盘算着日子,真快!转眼就九月中旬了,往年我生日都是跟展翔一块儿过。我比他大一天,一帮人都选他的正日子出去闹腾,因为我生日都跟罗昊过二人世界了。所以为了报答他年年都牺牲"小我"完成"大我"的精神,每次都精挑细选,送他份超重量级的生日礼物,罗昊看了都会吃醋。

  想起薛瞳说展翔关了一个礼拜的手机,我顺手就拨过去试试,居然通了,那小子接起电话来也不出声。我说,展翔,还生气呢?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记得曾经问过叶子,男的要是闹脾气怎么办,叶子说那得看什么级别的了,要是罗昊、咱爸这个级别的直系亲属,撒撒娇,哼唧两句就行了。我琢磨着展翔跟我亲弟一样,也算直系亲属,于是开始哼唧,特腻的跟他小声说,别生气了,我不对了还不行吗……

  那边还是没响动。我开始冒火,心想,我都这么低声下气的了,还想怎么着?刚想发作,就听对面一个特清脆的女声喊,翔,电话!一听就知道是故意对着手机说给我听的。然后不愠不火地问我,您是哪位?稍等一下,他洗澡呢。

  我当时眼睛都绿了,攥着电话都想从楼上给扔下去。我他妈真是栽了!丢人现眼的话都让这妖精给阴了,我朝话筒吼,你告诉展翔,让他淹死得了。说完把家里所有的分机线都给拔了。

  以前遇上我真恼了,展翔绝对以秒杀的速度来我家"报到",可这回一连两天都没人影。我都怀疑电话线是白拔了,人家根本连屁都没放一个。

  挂着十号风球挨了一个礼拜,叶子给我打电话,上来就说,珊珊,你和展翔这是怎么了?这么多年没见你们闹得这么大过,后天就是你生日了,怎么净赶这关键时刻踩黄鼠狼尾巴?展翔非说今年跟你过,他生日那天有事。

  我说,无所谓,他爱哪天都行!叶子一听我口气不善,赶紧也软和了,问我怎么回事儿。我把那事儿说了,发狠的告诉叶子,到我生日那天,他小子要是敢带女的来,帮我玩死那小丫,让她妈敢阴我!

  我生日那天,薛瞳找的场子,吃喝玩乐一条龙。我特意打扮了打扮,化了个彩妆,因为晚上有节目,在露肩的礼服外套了件镂空的小衫,故意把自个儿弄的"风情万种"。薛瞳过来接我,第一眼看见就傻了,我瞄了她一眼问,怎么着?化妆不行啊?我就不能换换风格?

  裴骏倒是很给面子,一个劲儿赞我,珊珊这不挺好看的吗?薛瞳也不搭理他,挤后边问我,今天是不是约了神秘嘉宾?还是又看上谁了?你这打扮我可多少年都没看见了。

  我说,以前"三从四德"的腻歪了,现在想开了,女光棍一个,我怕谁啊?天底下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何况姐们儿这脸蛋儿不化妆也拿的出去!薛瞳说,我怎么听这词跟良家妇女第一次"下海"似的?

  叶子真给面子,带了两男的过来,排面都不错,全不到三十。我刚想说还是妖精魅力大,结果她连推带笑的把一男的往我身边送,跟一老鸨没什么差别。我低声问她,这都哪儿划拉来的?她说,放心,都是知根知底的良家"少男"。我骂她,靠,你连祖国的"花骨朵"都不放过。

  经过介绍我才知道,叶子他爸回杭州之前给她准备了一批后备人选,天天相亲见面都快相死她了,这妖精不甘心自个儿被笑话,非要把我也拖下水。我身边的男生叫沈旭,他爸以前是跟着叶叔的,斯斯文文的挺讨人喜欢。

  打扮打扮确实有效果,以前粘叶子身上的眼睛今儿都叛变到我脸上来了。我是寿星,坐正座。沈旭坐我右手侧--以前展翔的专属位置,那时侯罗昊都坐我左边。韩睿挨着叶子。罗昊、段雪、谢天博一串儿来的。展翔这小子还算聪明,单身一个,估计是怕那女的真让我们给玩死了。
第70节:逆光(70)


  进屋一看这位置,罗昊二话不说坐我对面了,把我左手的位置留给展翔。这孙子一声不吭地坐下,看得我直窝火。心想,丫摆脸色给谁看啊?然后就跟分赃似的拆礼物。沈旭特别体贴的帮我拆,段雪挨着展翔坐,帮着他收拾。

  叶子送我一个精致的钥匙扣,LV的镶嵌珠宝。薛瞳每次都摆弄大件的,大前年送我一复古的红木书柜,结果我那屋没地方,被我爸给霸占了。今年照旧,说是一鱼缸,里边还蹦达着张嘴的,晚上就能送到我家。我听完特执着地问了一句,那鱼能吃吗?薛瞳差点把我炖了。

  罗昊、谢天博、段雪他们清一色全是手链脚链,一点创意都没有。

  斜眼看展翔,他那儿也没什么新鲜的,除了VERSACE的领带就是OMEGA的腕表。我俩能合着开一名品首饰店了。拆到最后就剩两件,他手里拿着我的,我手里攥着他的,谁都不先拆,还在那儿赌气。

  段雪先沉不住了,她说看看今年珊珊送你什么--Boss的钱夹,虽然是超贵的名品,可颜色、风格和展翔都不太配,一看就知道是敷衍了事的随手抓了一个。看着展翔脸色臭臭的,我特得意。

  其实我在加拿大的时候早给他准备了生日礼物,一个天然水晶的蟾蜍摆件,左眼是碧绿的极品翡翠,右边是纯净透明的白水晶。那可是我用了一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淘到的,可谁让他气着我了!先扣押几天,什么时候这口气顺了再说!

  拆开手里的锦盒,是一个极品金丝晶的猫眼挂件,挺艺术的一个造型,是我特别喜欢的那种,我猜十有八九是叶子帮着参谋的。

  一高兴,我跟沈旭说,你帮我带上吧。沈旭乐得效劳,胳膊绕到我脖子侧面把挂扣扣稳了,稍微离我近了一寸,我感觉到他不稳的呼吸和僵直动作,心想这男的表面看着挺老实其实骨子里都一个德行,觉得你漂亮,脑袋里不定想哪儿去了。

  摸了摸胸前的挂坠,刚想给展翔个好脸儿,这小子拿白眼珠看了我一眼,故意转身,背对着我跟段雪、谢天博聊天。我又开始咬牙切齿。

  菜上来了,韩睿、沈旭都挺能喝,俩人跟展翔拼酒,愣碴没趴。我刚想问叶子这是哪儿找来的宝贝,跟展翔能喝到这份上。看见叶子直给我使眼色,我这才知道是她找来给我出气的。

  一顿饭吃的,我净忙着回应沈旭了,这男的特别会猜女生的心思,照顾的那叫一无微不至。要不是叶子事前给我交了底说这是俩"良家"的,真怀疑丫们是搞特种行业的。

  展翔酒越喝越多,脸色也越来越差。

  从饭店出来去唱歌的路上,叶子和薛瞳押着我坐展翔的车,车里的气氛跟坟场似的。展翔好像有点高,车开的打晃,我念了一路的阿弥陀佛。

  到了准地儿,四层的KTV,间隔特别高,欧版复古的风格。一进门银光闪闪,正中间的吧台装饰了一棵银丝缠裹的藤树,爬满了整个天花板,枝丫上垂下了一个又一个灯笼大的银丝"蚕茧"。看着都那么个性诡异,比钱柜抽象多了。

  薛瞳说这儿的音响设备绝了,而且"大包"特别舒服,里面还有一个小隔间,一张大床是给喝高了的准备的。一帮人东倒西歪地靠在沙发上连玩儿带唱。

  展翔确实是"专业"的,几个人折腾了几首不上档次的,以后基本都是他和叶子的专场。

  你的心情总在飞,

  什么事都要去追,

  想抓住一点安慰,

  你总是喜欢在人群中徘徊,

  你最害怕孤单的滋味,

  你的心那么脆弱,一碰就碎,经不起一点风吹,

  你的身边总是要许多人来陪,你最害怕每天的天黑,

  但是天总会黑,人总要离别,谁也不能永远陪谁,

  而孤单的滋味,谁都要面对,不只是你我会感到疲惫,

  当你孤单时会想起谁?你想不想找个人来陪,

  你的快乐伤悲,只有我能体会,让我再陪你走一回

  ※①

  展翔是天生的明星料,拿起麦来就像站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磁性的声音穿透力很强,不输原唱。包间里的灯光特别暧昧,他闪亮的眼睛眯起来看着我,好像有什么,对上他的眼神,心里有股很奇怪的感觉逐渐上涌,还没冲上头顶就让我给毙了,直骂自个儿,胡思乱想什么呢?一口酒都没喝都他妈被气氛熏醉了。听着听着我又想起卓凯,想起让他跟展翔PK。我捧起饮料一通猛灌,原来喝了眼泪也不觉得苦涩。
第71节:逆光(71)


  展翔唱完,我们点的酒也来了,他坐我旁边开了瓶啤酒解渴,沈旭接了麦。我懒懒窝在沙发里侧着头看他,心想,我要开个特种行业,丫肯定就是一摇钱树,到时候蹲墙角数钱就得数晕了我!

  光顾着数钱了,没注意到展翔靠我越来越近,额前长长的刘海几乎碰到我的睫毛,呼吸间都是酒精的味道。心跳的很快,我都忘了还在跟他冷战,僵硬地问他,你要……干嘛?

  他露出一个很坏的笑容,摸了摸我的长发,在我肩膀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当我回过神儿来,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沈旭已经唱完了,站在我面前,周围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我和展翔看,那一双双一对对跟狼看见肉似的。

  我赶紧把展翔往沙发上扔,心想,这么多年,终于看见丫喝高一回!蹭到薛瞳身边儿坐下,我也不敢解释,要跟这群神仙掰,那还不越描越黑啊?何况我根本就不知道要解释什么,可我就跟做了亏心事儿似的,走哪儿都觉得好像有人在看我。还好薛瞳没问,她只是特心安理得地说,珊珊,你这副德行就跟?完桑拿没过凉一样。

  我听完后脑袋都短路了,以前叶子家有一个桑拿屋,我和薛瞳没事儿就去蹭澡,卫生又安全。每次蒸完都像熟透的虾子,尤其是我,脸上特别艳,比喝了酒都引人注目。为了降温我抄起桌子上的饮料一口就干了,喝完了才发现是啤的。

  还好我喝的是无醇的,虽然有点头晕还不至于趴下。裴骏唱两首英文的歌,听得薛瞳两眼放光。段雪和叶子、谢天博撺掇薛瞳也上去,合唱一首《最浪漫的事》。我也赶紧跟着摇旗呐喊。看着两人甜甜蜜蜜的你一句我一句,我们手上的"锣鼓,筛子"一直响动就没停下。

  我偷眼看展翔,确实高了,这么大响动都没闹醒。还偶像呢?都快出溜到地上了。我趁没人注意蹭过去把他扶正。刚想回去,忽然听见嘈杂声中一阵熟悉的哼歌声,断断续续,轻飘飘的: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

  ※②

  罗昊聚精会神的看着池子里的薛瞳和裴骏,不自觉的跟着哼了出来。突然发现我在注意他,一愣,我朝他会意的笑了笑,然后大方的坐回去,心里知道,他一定想起了May。

  之后,罗昊唱了一首:《如果下辈子我还记得你》

  ……

  你说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我们死也要在一起

  ……

  好吧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

  你的誓言可别忘记

  ……

  ※③

  罗昊嗓音放得柔柔的,偶尔会看着我,我没那么苯,知道他在我脸上看到的是May,因为他眼睛里有那么明显的痛苦和绝望,而面对程悦珊他连忧伤都找不到理由。

  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不是因为吃醋,而是伤心,替罗昊伤心。他一定很爱May,很爱很爱她,浓浓的情意让我这个"外人"都能切肤感受到。

  也许我已经原谅了罗昊,不爱他就不会再怪他。

  一连两、三个小时轮番唱,台子上的啤酒换了一打又一打,大家的兴头都起来了,段雪把展翔晃悠醒,非让他帮着谢天博斗酒。韩睿已经把沈旭给拼下去了,眼看谢天博就不行了。

  展翔看见我扶着喝高了的沈旭,二话不说就把谢天博换下来。俩人都是酒仙级别的,你一瓶我一瓶的都把我看傻了,拉着叶子让她去拦拦,这要真喝出个酒精中毒,我往后的生日也就别过了。叶子非耗着说再看看。

  展翔这次是真够呛了,坐沙发上头都有点抬不起来,拿杯的手直晃。韩睿还不如他呢,最后一瓶拼完,彻底趴了。谢天博架着展翔靠回沙发上,这小子神志也不怎么清醒。我坐在展翔身边,拍着他的脸问没事儿吧。

  这小子睁开眼睛,傻傻地看着我,估计已经不认人了。我刚想说要点儿水来,身后的沈旭有点发酒疯,把胳膊搭我腰上了。展翔的眼神一利,整个把我拉回去,翻身压在沙发上,眼睛里有一种豁出去的"烈"。我让他这个眼神给吓着了,都忘了挣扎,他突然狠狠地吻住我:珊珊,我喜欢你。

  音乐特是时候的停了,四周静的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我大睁着眼睛都没焦距了,在场没一个人反应过来,全都木雕泥塑似的僵在原地。

  这个吻涩涩的,有泪。我摸摸自己的眼睛,哭的那个不是我。

  展翔瘫倒在我身上,皮肤滚烫,紧皱着眉,浓烈的酒气。我脑袋里一片空白,任他这么抱着,也不敢动,就是打心眼里觉得不对劲,可再往深处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好半天,谢天博才试探着把神志不清的展翔拉起来,扶到里面躺着。段雪赶紧跑出去找解酒的东西,我还躺在那儿醒不过神儿来,老觉得一定是哪儿给弄错了。

  薛瞳、叶子坐过来扶起我,整理好外衫,晃了好几下我才有反应。我接过罗昊递过来的纸巾,才知道还有知觉,嘴唇涨涨的,轻微的疼。我坐那儿一直发愣,就想不明白怎么让展翔给吻了?展翔!丫脑袋进水了还是我做梦呢?

  也不知道哪儿上来的一股邪劲,我好像是明白了,爬起来就往隔间冲,展翔还在床上臆儿吧怔呢。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使出浑身的劲儿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你他妈给我清醒点!看清楚我是谁?我是你亲姐!程悦珊!丫喝高了把我当成哪个妞了?"

作者不知道哪儿睡觉去了
才写到这儿
郁闷
好长哎,色女,没有勇气全部读完
花开无声,叶落无痕,我喜欢这里深秋的黎明......
我读了一半来回帖,才发现是未完待续。

不看了,等完本再看。
留不得朱颜自改,或可让莲绽我心。
我是一口气把这些全看完的
可是看完了才发现她压根就还没写完
郁闷啊
北京一猛妞儿~
好吃,贪睡,喜乐,无才
还没写完么?
留不得朱颜自改,或可让莲绽我心。
经常会这样的,所以看网文应该先看看后面.......
我也曾有过一双翅膀,不过我没用它在天上翱翔,而是......放在锅里炖汤
我这次就是先看后面发现没结束,然后不看了……
留不得朱颜自改,或可让莲绽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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